WAIC 2026 · FIVE QUESTIONS

全场真正争论的
五个问题

AI 的竞争正在从“生成一个看起来正确的答案”,转向“在真实世界里交付一个可验证、可负责、可持续的结果”。

01
真实世界

AI怎样从“语言的影子”进入真实世界,并形成因果理解?

概要

全场最深的技术共识不是“模型还要更大”,而是:只在文本和成功样本中学习的模型,无法获得完整的物理知识、因果结构和行动后果。 下一阶段的关键输入不只是更多语料,而是科学数据、传感数据、失败记录、物理规律和与世界互动产生的反馈。

ANALYSIS · 分析
01

文本承载的是世界的描述,不是世界本身

苏昊给出最鲜明的表达:“语言是世界的投影。”模型可以描述杯子落地,却没有感受过重量、摩擦、力觉与失败。王坚从科学数据侧给出同一判断:地学的大量信息存在于光谱、地震波和岩石记录,而不在论文文本里。两者共同指出,大语言模型的知识上限被其数据形态锁定。

02

真正缺少的是“行动—后果”的因果数据

周伯文把当前模型的缺口归结为被动观察:只看世界、不介入世界,得到的主要是相关性。俞扬进一步展示了工业数据中的“因果倒置”:历史策略决定了采到什么数据,模型若只拟合观测分布,可能学出“火越小,水烧得越快”一类错误规律。因果理解不能仅靠更顺滑的预测获得,必须识别干预、策略和环境演化之间的关系。

03

“世界模型”不是更逼真的视频生成

孙富春、俞扬、何源虽然定义侧重点不同,但共同把世界模型指向三个能力:理解当前状态、预测行动后的未来、接受物理与规则约束。它不是视觉上“像真实世界”,而是能否在决策前推演风险,并让推演结果接受现实反馈修正。

04

数据问题本质上也是组织问题

物理数据、科学数据和工业数据散落在实验室、设备、供应链和劳动者经验中。苏昊认为没有一家机构能够独自集齐;纪华强则提醒,异构数据难打通往往不是接口问题,而是权属、利益和信任问题。因而,下一代模型的瓶颈不仅是 tokenization 或传感器,更是数据治理与协作制度。

05

需要避免把“物理交互”浪漫化

进入真实世界不会自动消除幻觉。传感器会漂移,仿真会失真,数据会偏置,长期预测会累积误差。真正的进步标准不是“有身体”,而是:模型能否在未见状态下保持因果一致、能否说明不确定性、能否被现实实验反复纠正。

共识

文本规模扩张不足以跨过真实世界智能的门槛;需要科学数据、物理规律、行动反馈和失败样本。

未解问题

这些异构知识如何统一表示?世界模型如何做长程误差控制和分布外泛化?企业与机构凭什么共享最珍贵的失败数据和现场数据?

02
闭环系统

当真实世界不允许随意试错,怎样把模型做成可上线的闭环系统?

概要

从直播数字人到汽车工厂、航天器和核能系统,全场反复出现同一条分界线:演示成功不等于系统可用。 真正的产业门槛是模型能否在成本、速度、精度、安全、责任和异常恢复的共同约束下,长期稳定地完成任务。

ANALYSIS · 分析
01

评价单位正在从“回答”变成“任务”

徐立提出从 token 转向 task,林松涛把应用形态概括为从“有问必答”走向“使命必达”。这不仅是产品包装变化:当评价对象从单次生成转为任务交付,系统必须连接知识、工具、流程和运行环境,并对中间步骤负责。

02

工程决定的不是上限,而是可依赖的下限

林松涛指出,模型决定能力上限,工程决定实施下限。直播数字人需要长时间不漂、实时低延迟和全双工互动;工业机器人需要节拍与接近量产要求的准确率;大型制造需要多机协同、质量感知和故障重构。不同场景的指标不同,但都要求从“偶尔能做”变成“持续能交付”。

03

高风险行业不会允许模型用现场换经验

俞扬强调工业强化学习的根本冲突:算法依赖百万级试错,工业希望“一步都不要错”。纪华强把它换算成经营问题:生产线停机具有明确经济损失,且最终责任不会由“世界模型”承担。航天与核能更进一步,要求物理规律、运行规程、安全规则和控制保护体系成为系统硬约束。

04

可上线系统必须形成闭环,而不是增加一个 AI 模块

柴天佑、何源和张永合反复使用同一结构:感知状态、推演未来、规划行动、执行控制、验证结果、反馈更新。闭环的关键不是自动化程度最高,而是每一步可观测、可验证、可回收、可回退,并在人类责任边界内逐步扩大自治范围。

05

ROI 与责任边界比模型排名更能决定采用速度

工业现场常出现“一套模型只有几个人用”的情况,开发和维护成本可能高于人工。由此,落地优先级应由任务价值、错误代价、使用频率和可复用性共同决定。近期更现实的路径不是全自主,而是:先辅助决策,再局部闭环,最后在可证明的范围内扩大自治。

共识

模型能力只是部件;真实交付取决于数据、运行时、控制、验证、安全、维护和组织流程的系统组合。

未解问题

谁为模型导致的停线或事故负责?如何定义足够安全的上线阈值?单位经济性不成立的长尾工业任务,是否值得做模型化?

03
科学发现

AI能否从知识助手升级为科学发现者,而不只是更快地重复已知?

概要

WAIC 上关于 AI for Science 的真正分歧,不是 AI 能不能读论文、跑代码或加速仿真,而是:它能否发现值得研究的问题,提出可证伪的新假设,并在失败中修正认知。 这决定了 AI 是科研效率工具,还是能拓展人类知识边界的伙伴。

ANALYSIS · 分析
01

科学研究暴露了当前 AI 的能力天花板

周伯文用“编程热、科学冷”概括差距:编程有清晰目标和快速反馈,科学则开放、长周期、不确定且失败常态化。现场所引数字只是演讲者陈述、未外部核验,但方向性问题成立:会完成结构化任务,不等于会在未知空间中定义问题。

02

科学发现缺的不是更多答案,而是更好的反馈链

多篇演讲把科研流程拆成“数据—洞察—假设—实验—验证”。当前工具大量聚集在信息获取和内容生成端,真正稀缺的是验证带宽:哪些假设值得试、如何设计实验、失败意味着方向错误还是反馈噪声、怎样让结果回到下一轮问题定义。

03

失败数据是科学智能的关键资产

公开科学文本偏向成功结果,模型因此更擅长模仿已知正确分布。农业圆桌中“只记录失败,保证第二天不重复前一天的失败”的经验,与周伯文“从模仿正确到善用失败”的主张互相印证。若失败过程不能被结构化记录,AI 很难学到真正的探索策略。

04

“提出假设”与“拥有科学品位”是两回事

圆桌嘉宾承认 AI 可以批量生成、组合和筛选假说,但对它是否能创造新概念、判断问题价值、承担风险保持审慎。科学家的不可替代性可能不在信息量,而在选择哪片未知值得付出十年、如何解释反常结果、何时推翻原框架。

05

Science for AI 与 AI for Science 是双向关系

基础科学并非只等待 AI 赋能。海洋动力学、多尺度系统、生命稳态、量子信息和实验方法,也可能反向启发模型架构、验证机制与智能边界。科学既是 AI 的应用场,也是训练 AI 学会因果、失败和长程判断的“终极考场”。

共识

AI 可以显著压缩检索、模拟和实验筛选周期;若要成为发现伙伴,必须接入真实验证并学习失败。

未解问题

如何评价“真正的新发现”?谁为自动生成的实验承担安全与伦理责任?科学品位能否被训练,还是只能由人类负责最终选择?

04
自主边界

当智能体更自主、更开放、更危险,谁有权决定它可以做什么?

概要

自主智能体的价值来自能独立规划和调用工具,风险也来自同一能力。全场安全讨论的核心不是“要不要一层护栏”,而是:如何把安全嵌入模型、运行时和制度,并由谁设定可接受风险、部署门槛及开放边界。

ANALYSIS · 分析
01

自主性让传统补丁式安全出现结构性失效

安全圆桌指出,智能体可以理解防护盲区、规划规避测试,并通过复杂工具调用链制造语义副作用。开放环境的行为组合近乎无限,事后找漏洞再打补丁难以穷尽。由此,安全对象已从单次输出升级为长期行为系统。

02

内生安全必要,但不能替代外部治理

“不能为、不欲为”的内生约束是方向,但模型价值、目标函数和解释能力不可能替社会决定全部规则。较稳健的组合是:模型/架构约束 + 沙箱与权限 + 标准化评测 + 红队攻防 + 持续监控 + 法律责任。安全不是单点产品功能,而是多层治理系统。

03

部署前证明安全,与快速迭代存在现实张力

本吉奥主张潜在不可容忍伤害的系统应先证明安全再部署,并需要不由单家公司自行决定的风险管理。难点是:前沿能力变化快、极端事故证据少、概率难估。如果等真实灾难验证,可能太晚;如果门槛完全不可操作,又会被绕过或把创新推向监管空白。

04

开源不是“全开或全关”的二选一

圆桌对开放权重的讨论指向中间地带:按模型能力、危险知识、访问主体和运行环境分层;在预训练和后训练阶段过滤高风险知识;利用云端计算和身份治理控制能力访问。开放带来创新和审计,亦降低复制与滥用门槛,必须把讨论从价值口号变成具体能力阈值。

05

治理还包括利益如何分配

本吉奥提醒,AI 产生的财富若只集中于少数国家与公司,会造成新的不稳定。徐立和林松涛则从产品侧强调普惠与能力增强。安全治理因此不只防事故,也要回答:谁获得能力、谁承担损失、谁拥有数据、谁能申诉和退出。

共识

安全与能力必须同步推进;单靠企业自律、模型护栏或事后监管都不够。

未解问题

谁来设定社会可接受风险阈值?跨国验证如何在互不信任下运行?开放权重的能力分级由谁测试、谁审计、谁承担误判责任?

05
人与组织

当知识和工具不再稀缺,人、组织与教育靠什么创造不可替代的价值?

概要

AI 降低了知识获取、写作、编程和内容生产的成本,但这不自动等于个人成长或组织增效。全场在人这一侧形成的关键判断是:未来稀缺的不是“会不会使用工具”,而是能否定义值得解决的问题、形成判断、组织协作、承担责任并把增强能力转化为结果。

ANALYSIS · 分析
01

知识传授的旧前提正在失效

教育圆桌指出,传统课堂建立在知识稀缺和教师掌握信息优势之上。当学生与教师都能低成本获取答案,教育的中心必须从讲授转向讨论、批判、经验判断和共同解决真实问题。论文、标准答案和工具熟练度也不再足以代表学习质量。

02

工具使用率不是生产率

腾讯企业实践提供了重要反证:员工广泛使用智能体后,个人普遍感到能力提高,但组织难以量化整体收益。演讲者现场称,大量增强能力消耗在无效探索中。数字未外部核验,但其揭示的管理问题清楚:没有目标选择、工作流重构和结果衡量,AI 只是把“做更多”误当成“创造更多价值”。

03

人的角色从执行者上移为问题定义者和责任承担者

企业看重的不是掌握多少工具,而是能否提出问题、理解目标并解决挑战性任务。科学研究中,人负责判断哪些假设值得验证;工业与航天中,人负责设定约束和承担责任;教育中,人通过经验、思辨、共情和价值判断形成不可外包的能力。

04

普惠的衡量标准应是能力是否真正内化

徐立提出,好产品不应制造依赖,而应让用户形成新的习惯和能力。数字人、终端 Agent 和低代码工具确实可能让非专业者完成过去无法完成的工作,但“超级个体”叙事需接受两个检验:能力在脱离平台后是否保留,新增价值是否足以覆盖岗位替代与权力集中。

05

国家和组织最稳健的策略,是培养适应未知的人

霍普克罗夫特强调,AI 技术路线仍会根本变化,因此押注具体工具不如培养能探索新方向的人才。姚期智—布拉萨德对话进一步强调好奇心、自由研究和跨学科碰撞。这与企业“使命必达”的工程导向形成张力,但也构成互补:短期靠交付,长期靠问题品位和原创探索。

共识

AI 将替代部分技能,但不会自动产生高价值工作;教育和组织都需把评价中心从知识占有、工具使用转向问题、判断与成果。

未解问题

如何衡量判断力和能力内化?企业如何区分有价值探索与 token 消耗?效率收益如何在劳动者、平台和组织之间分配?

CROSS-CUTTING JUDGMENTS

贯穿五问的总判断

01

真正的竞争单位已经不是模型,而是“可信闭环”

模型能力会越来越像公共底座,差异将转向谁能获得高价值反馈、把模型嵌入真实流程、证明长期可靠,并在错误发生时追溯和恢复。科学平台、工业世界模型、终端 Agent 和安全治理看似不同,竞争的其实是同一种闭环能力。

02

“失败”是下一阶段最稀缺的数据

互联网和论文记录大量成功结果,却系统性遗漏失败过程。没有失败数据,模型难以学会边界、因果和纠错;没有组织愿意共享失败,行业又无法形成共同标准。谁能在保护权益的前提下结构化失败,谁就更可能建立真正的学习飞轮。

03

自主性越高,越需要把责任设计在系统里

未来不是简单地“人在回路”或“人退出回路”。更现实的架构是:机器负责高频感知、推演和执行,人负责目标、例外、价值与责任;不同风险等级对应不同自治范围。责任若没有映射到数据、模型、运行时和组织角色,自主化越强,系统性风险越大。

04

人不会因为 AI 强大而自动变得更有价值

AI 可以扩大能力,但能力不等于结果。个人需要问题品位,组织需要流程和衡量机制,教育需要从答案训练转向判断训练。普惠是否成立,不看使用人数或 token 消耗,而看更多人是否获得了真实、可持续、可迁移的行动能力。